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50 × 61 cm
签名:未签名; 工作室盖章
创作年份:c. 1900-1946
价格:¥18,100
这是一幅由塞西尔·赫尔茨-艾罗勒斯(以下简称 H-艾罗勒斯)创作的风景画,属于她擅长的家居题材。画风上,她致敬了纳比派先驱皮埃尔·博纳尔(Pierre Bonnard)。尤其是在调色方面,画中对绿色色阶的处理,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博纳尔作品《从阳台望去》(图1)颇为相似。这种气质上的相似,或许是因为两位画家都将自家花园作为描绘对象。H-艾罗勒斯画的是庄园的庭院一角:一张桌子摆在树下,树影斑驳。笔触比较粗犷。她用近乎片状的宽阔笔触在背景的树林和前景的草地之间快速移动,借助颜料本身的肌理感,表现出法国夏日那种被阳光蒸腾得近乎凝固的空气。画中没有人物,这种缺席赋予了场景冥想般的氛围。桌布上的高光若明若暗,几乎是悬浮的。色调与材料肌理之间形成微妙呼应,用视觉语言传递出心理层面的宁静,这正是画家的功力所在。如果说博纳尔笔下的庭院传递的是家庭生活中的“小确幸”,那么H-艾罗勒斯在这幅画中试图捕捉的就是一种更微妙的状态:所谓的“小确幸”,不过是被人为浪漫化的母职负担,是女性作为家务劳动的主要承担者在文化叙事中被过度边缘化的困境。巴勃罗·毕加索(Pablo Picasso)曾嘲讽博纳尔的调色是“模棱两可的大杂烩”。但H-艾罗勒斯不同,她虽继承了纳比派对明度的追求,画中的色彩却并非随意堆砌。在她看来,家居题材写生是探索颜色和颜料质地的好机会。在这件作品中,她放弃了自己标志性的蓝绿色,转而尝试植被特有的翠绿。她在绿色中加入不同比例的柠檬黄,同时在明暗过渡处用乳白色进行调和。这种克制的调色方式,把树叶、桌布、椅子、篱笆、桑果和林荫小道等纷杂的元素在视觉上统一起来,突出宁静的氛围。
对这种氛围的把控,正是H-艾罗勒斯与博纳尔最大的不同之处。H-艾罗勒斯从女性视角出发,用同样明亮的色调,呈现出一种更克制、更微妙的家庭日常。

(Fig.1) 皮埃尔·博纳尔,《从阳台望去》(1909),现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Pierre Bonnard, From the Balcony, 1909, The MET, Gallery 962
塞西尔·赫尔茨-艾罗勒斯(以下简称 H-艾罗勒斯)于1875年11月7日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世纪末,女性接受正规艺术教育的机会非常有限,但她还是通过引荐,先后进入卡里埃艺术学院和巴黎美术学院学习。在卡里埃艺术学院,她师从学院创始人、象征主义画家欧仁·卡里埃(Eugène Carrière)。这所学院后来培养出了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安德烈·德朗(André Derain)等人,对野兽派的形成以及巴勃罗·毕加索(Pablo Picasso)的早期创作都有一定影响。卡里埃注重色彩表达,这一创作理念奠定了 H-艾罗勒斯个人风格的基础。20世纪初,H-艾罗勒斯在巴黎艺术界崭露头角,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职业女性艺术家,这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艺术史学家琳达·诺克林(Linda Nochlin)在1971年发表的文章《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中指出,女性长期被系统性地排除在艺术教育和制度支持之外。正是这种结构性压制,让 H-艾罗勒斯取得的艺术成就格外有分量,对今天的收藏家来说尤其如此。
H-艾罗勒斯特别擅长描绘私人生活场景,比如餐厅、客厅、花园,这些都是她钟情的画面空间。在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中,这类家居生活场景虽然常见,但通常只是作为背景,而H-艾罗勒斯直接把它们作为主要表现内容。同时代的男性画家,如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Pierre-Auguste Renoir)、爱德华·维亚尔(Édouard Vuillard)等,在处理这类题材时,通常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不自觉地把家庭生活浪漫化、诗意化。H-艾罗勒斯则不同。女性在家庭生活中的特殊定位,让她对私密空间所承载的情绪重量更加敏感。她创作的画面温馨,却隐隐透着一丝倦意。她借助低饱和的色调和细腻的光影,把家庭日常中那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感悄然呈现出来。
H-艾罗勒斯的创作题材相当多元,除了室内场景,还涵盖风景、肖像和建筑速写。她的作品曾多次入选巴黎秋季艺术沙龙(Salon d'Automne)、法国国家美术沙龙(Salon National des Beaux-Arts)和独立艺术家沙龙(Salon des Artistes Indépendants)。2024年,法国卡尚市(Cachan)特别举办了一场个人作品回顾展来纪念这位优秀的女性艺术家。她的多数原作现藏于卡尚市的欧仁·卡里埃博物馆及其他公共机构。
参考文献: Linda Nochlin, "Why Have There Been No Great Women Artists?" in Women, Art and Power and Other Essays (New York: Harper & Row, 1988), 145–178.